※ 寫在最前:
台鐵車站在現實中是不能在站裡過夜,但為了配合故事發展,暫且讓相關情節與現實背離。就當作這是平行世界的台鐵吧。
規律地晃動讓他感到舒適,火車行駛在軌道上的聲響喚起了許多關於年少時期的回憶。
吳謙化將視線從窗外的田野中收回。
從台北的緊湊生活中解放後,他終於感覺到疲累,但他知道這是好事,表示身體還有力氣提醒他該適度的休息,即使他的工作在很多人的眼中沒什麼,就只是寫寫字。
他是個小說家。
在某次輕小說大賞中奪得首獎後正式出道,時至今日也已四年。然而,除了因為獲獎而出版的那部作品,後續出版的幾部系列小說卻一直沒什麼銷售量,出版社也早早放棄了他,但吳謙化還沒有放棄專職寫作的夢想。
大學畢業後正好獲獎,也沒考研究所、也沒去找工作,他將那段大家都在工作打拼的精華歲月都放在無人聞問的小說上,如今他想著就覺得挫敗,又有些無奈的憤怒。
前輩們都說是讀者、是市場的錯,然而他們的書照樣可以獲得出版社的青睞,大幅的宣傳,還印製了許多的周邊福利吸引讀者。而他,說真的,他一直很疑惑出版社是否根本就不想經營他,獲獎後出版社仍然幫他出了兩部書,卻什麼都沒有。
沒有宣傳、沒有讀者、沒有銷售量。
他無聲的對空氣嘆了口氣。
後來他決定放棄輕小說。
或許自己是有才能的,只是方向不對;或許他沒有才能,但他還不想就這樣放棄。但憑藉著微薄的眼界,他根本不知道除了輕小說外,自己還能從哪裡著眼,去構思一部能共鳴讀者的作品。
有個後進向他提議,或許恐怖傳說會是個不錯的新起頭。
他想,好吧,怎麼樣都是個新嘗試,值得試試看。
總之,研擬了新作品計畫之後,他決定下鄉蒐集素材,鄉野傳說總會有些關於魔神仔等等的恐怖故事吧?
吳謙化再次睜開雙眼時,火車正好經過隧道,轟隆隆的聲響在半封閉的空間裡迴盪擴散。
他想起了待在家鄉的父親……不,現在不要想起他,他也不想回家。
為了取材,或許也是心裡有一份不願意,在接近家鄉之前,他就在苗栗火車站換了區間車,一站一站的搭下來。
中途,他在泰安下了車。
泰安火車站曾經遷址,現在鐵路通過的是新站,舊站離的不遠,是「舊山線」遺留下來的記憶之一。
吳謙化特地去看了舊車站,樣式古色古香,但已成觀光景點的火車站卻像是少了些什麼,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原本有些失望,卻在看見那位身穿華美和服的披髮老婦的瞬間,陷入了時空錯置的幻覺。
老婦的斑駁白髮盤了髮髻,卻仍有幾綹髮絲散亂著,隨風飄搖。瀏海掩住她的顏面,讓吳謙化看不清她的雙眼。那身老舊的大紅色和服,有著精緻的剪裁與高雅的設計,套在老婦嬌小憔悴的身軀卻是鬆塌凌亂,已不見昔日風采。
那猶如鬼魅的紅色,似乎有什麼故事。
吳謙化問了附近的人們,旅遊團的導遊只說對附近人家不知情,再問幾個人,也都是來遊玩的。
後來他決定厚著臉皮詢問幾個附近的店家,他們也只是一個勁的搖頭,說那是別人家的家務事,不很清楚,只知道那個老奶奶是從外地嫁來的,在這裡除了夫家就無親無故了。
想到竟然沒有人去關心一個生活在周遭的人,吳謙化突然有種複雜的思緒塞在心上,但又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火車像搖籃,擁抱吳謙化進入那無邊無際的想像與回憶。
似乎在半夢半醒間,他夢見了一片還未插上秧苗的水田,幾個孩子在田間戲耍著,驚動了幾隻白鷺鷥,他看牠們振翅飛起,沒入藍天與綠林。
吳謙化並沒有真的睡著。
火車在他猶豫不決而錯過下車時機時,緩慢經過了他的家鄉,抵達了台中火車站。
雙腳在月台上著陸,陸地好似在搖晃。
吳謙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長夢,醒來卻不記得夢見了什麼,那片空白讓他茫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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