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自首,我看過的舞台劇極少,在部落格上有留下紀錄的就是屏風表演班的《莎姆雷特》,但其實我還看過果陀劇場的戲一齣,這次則是第一次嘗試綠光劇團的戲。會想嘗試,當然是因為導演是吳念真,以及演員陣容堅強,再加上老早就久仰綠光劇團的大名,趁著這次「文學劇場首步曲」的發想概念也很吸引我,於是就買票去了。

 

 

  不是第一次在國家戲劇院看戲了,但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緊張和興奮感,但看綠光的戲則是第一次吶。

  《清明時節》採用鏡框式,開頭是年輕女子捧著鮮花走向山上的畫面,背景裡有人唱著「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並重複著「雨紛紛」與「欲斷魂」。引人諸多遐思,另一方面,我才想起應該要擔憂我的台語能力了。還好我的台語沒有太差,台詞還是聽得懂的。

  這齣戲說的是婚姻與愛情。已經結婚成家的輝昌,與梨花相愛,但小鎮耳語傳得快,妻子秀卿獲知時的不諒解與自責,成了家庭婚姻的導火線。鬧上了調解委員會,甚至就要鬧上法院,梨花受不了輝昌的躊躇不前,孤身一人前往台北。而被留下的輝昌則在最後一次與梨花的道別後,選擇留下秘密保下的意外險保險金,走上毀滅的路途,一去不復返……。

  即使林美秀的舞台魅力是帶著喜感的,但仍改變不了秀卿是悲劇的主角之一。如她所說,她雖不懂古典樂、不懂閱讀,但絕不是個未開化的人,她只是不願放手讓已消逝的愛情隨著婚姻的死去而化成灰燼,劇中有幾幕戲,秀卿的哭喊都是讓人不禁流下眼淚的。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輝昌的心才不回來她身邊,但愛情哪,談何對錯,只有愛與不愛的差別而已。而梨花,一個名符其實的小三,在調解委員會上的聲明著實讓人想起《犀利人妻》黎薇恩的經典台詞:「在愛情的世界裡,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只是梨花沒黎薇恩那般執著到入魔。她絕對是勇敢的,所以也顯得輝昌的膽小讓她多麼失望,但為了愛情她所堅持的,也只會讓她、也讓更多人受傷而已。愛情沒有對錯,但若走到後來只剩互相傷害了,那還是愛嗎?輝昌則是這齣戲的重點男主角,在妻子與愛人之間拉扯,無法由心做出選擇。面對梨花指責的懦弱,他竟是以死回應,或許這可以說他逃避了選擇,也可以說是選擇早就做了,他沒有隨梨花去台北,但留下來完成婚姻與家庭責任的輝昌早已沒了靈魂,怎麼樣選擇總會煎熬。愛情沒有對錯,只是對輝昌來說,愛不逢時而已。

  我在今年開始閱讀分析心理學的一些書籍時,曾經注意到卡爾‧榮格特殊的婚姻狀態,以此為起點,我開始懷疑那樣的三角關係如何和諧的維持多年。後續,我看了《世紀天才:愛因斯坦》裡愛因斯坦也外遇,我讀了一本小說《外出》也談外遇,再到《清明時節》即是在愛情與婚姻擺盪,卻除了傷害外盪不出其餘希望,讓我開始對「外遇」這主題有了新的觀察角度,尤其是外遇者的內心,也算是有趣的巧合。

  不過,整齣戲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潘父。

  《清明時節》的主要角色們形成互相平衡的四邊形,而潘父絕對是這場婚姻與愛情悲劇中,超然卻又深陷其中的一個微妙角色。他的存在總能帶出很奇妙的化學作用,如,秀卿、梨花與輝昌在梨花家拉扯的那場戲,潘父一聲呼喚,帶動的是秀卿情緒上的細微轉變;又如,他為輝昌講述的自身故事,想要為輝昌帶來拯救,卻可能是推了他一把迎向死亡,但我不會忘記那段講述,猶如故事局外人的淡然,就像他在這場悲劇中那麼超然,卻又無法自拔的陷進去。

  正如吳導劇末所說,《清明時節》的劇情架構可以說是嚴謹的,在人物應用上就可窺知一二,但吳導灌水了多少他的想法,沒看過原著的我自然看不出來,卻也勾起了我對原著,鄭清文先生作品的好奇心,這就是「文學劇場」系列的概念發想──讓觀眾看見那些不被關注的台灣作家,而最近讀的一本書正好提及:「藝術家就是將人們忽略的,再次呈現到他們的眼前。」這齣劇做到了。

  在最後,秀卿與梨花的和解我又哭了一回。

  秀卿說,「今天我是為了自己而來,輝昌是清明的事了。」這句台詞道盡秀卿從不願放手到放下,她終於知道自己在婚姻裡看不見自己,對輝昌來說不是件幸福快樂的事,因此,她開始「為了自己」而活,她來見梨花,不再是為了輝昌,而僅僅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答案。當這句台詞被說出來的時候,好多人在笑,但我內心卻是難過的。若每一次愛情、每一次婚姻以及每一個人都要用這種痛徹心扉的方式,才能懂得放手的道理,那也太令人難過了。

  整齣劇的風格也算是笑中帶淚、淚中有笑,台詞是逗趣的,觀眾時常上一秒笑完,下一秒又屏息看著舞台上的角色們對峙,互相壓抑著情緒或互相承受情緒的釋放,張力十足,上下半場各有七十五分鐘卻完全沒有冷場的空間,這是目前少少看舞台劇經驗以來,最震撼的一次。

  比較可惜的是(不是戲可惜,是我的欣賞能力不足很可惜),因為不才小女子我實在沒什麼古典樂底子,所以在選曲上很難說出什麼心得感想。

  最後要來笑一下,王耿豪從我小時候看八點檔就男神到現在還是男神太不可思議,不過,一場戲下來要吃三次飯也是敬業了。

  《清明時節》看完之後很是過癮,沒有後悔來看這場戲。

  開始期待下一次綠光劇團的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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