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絲茉她比我先走了啊。」

 

  老歐文是康絲茉的父親,也是西里安的父親,同時也是這個紡織大國的現任統治者。但是當今的年輕一代已經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取代他的,是邁羅。

  邁羅年紀比西里安輕,卻才是他那個不討喜的正室所生。

  想起那位已經過世多年的皇后,老邁、被病痛侵蝕的身體不禁的顫抖了幾下,寒顫中讓他想起那個瘋狂的女子。然而隨後回憶起的那個貴族之女,讓他的心靈獲得了安慰,也讓他平靜了幾分。

  那個人正是西里安與康絲茉的母親。美麗、優雅又溫柔大方,雖然未與他有過婚約,她仍然為他生下了一男一女的漂亮孩子。

  而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是的,西里安與康絲茉是私生子女,但他不愛康絲茉。

  出乎意料的,康絲茉不像她的母親,她長得像年輕的前任女王,也長的像現值青春年華的邁羅。

  雖然他語帶遺憾地為康絲茉香消玉殞的生命感嘆,但他卻更慶幸,在耳聞皇宮的勢力角逐之中,與邁羅暗中在競爭政治勢力的西里安還未慘遭邁羅的毒手,如今那雙愛人的靈魂仍在他的眼中活著。

  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位國王打從愛人也死去之後,就對容貌相像的西里安有著扭曲的愛情。

  人們說的對,他們一整個家族都是不正常的怪物。

  西里安一周會前來探訪一次,他會撫摸他的手,安慰他被邁羅逼的節節敗退的挫敗與孤獨。

  而今天,他要安慰他最喜愛的孩子失去妹妹的苦痛,他會將痛恨康絲茉的心情隱藏的很好。

  西里安真的太寵愛康絲茉了,他忌妒且為此憤怒。

  當衣匠公會的人試圖拉攏舊王朝的保守勢力以對抗邁羅引領的皇家裁縫坊時,他第一時間找人安排了與公會理事長會面的機會。

  康絲茉的死,對老國王來說沒有任何遺憾,她走的與邁羅太近,西里安太執著於她,所以她必須死。他痛恨康絲茉,猶如他痛恨自己的妻子,以及他痛恨的母后。

  那個理事長是個明理人,完成了他的心願之一。但就是可惜了,還來不及為西里安所用,就先被邁羅那幫人斬之而後快。

  「不必傷心,就算傷心也不要傷心太久,西里安。等時機一到,你坐上王位的時機成熟,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需要執著於康絲茉一人。」

  黑暗中,西里安的雙眼異常的明亮,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西里安比平常探望的時候還要更接近他,但他卻感受不到西里安的氣息。

  有點距離又快熄滅的閃曳燭火,加上他因為衰老而模糊不清的視線,讓他看不清西里安那張美麗的容貌。然而藉著記憶中的圖像,他仍然想要親吻那個漂亮的兒子。

  「父王對任何一個死去的愛人,都是如此的淡定嗎?」

  西里安的聲音有些低沉,與平時的不同,像是刻意的壓低嗓子,讓他必須吃力的豎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去聽他在說些什麼。

  「對於死,不看的輕,怎麼成為一位王者呢?」

  「您愛過母后嗎,父王?」

  母后?西里安的聲音有些顫動,是在憤怒,還是傷心?不過讓老國王驚訝的是,原來西里安一直希望他當年有將那名貴族之女娶進皇宮。

  不、好像哪裡不對勁。

  他突然說不出話,喉間有什麼東西堵塞了呼吸道,窒息感漸漸蔓延成焦急與恐懼。啊、原來不是燭火快熄滅了,而是不知什麼時候,燭台被更換成了線香,而那線香似乎……

  下一瞬,被投入微弱光芒中的是一顆頭顱。那顆頭顱被隨意的扔在他的床上,撞上了他的腰側。那雙美麗的眼睛透著銀綠色光輝,紅色短髮看起來仍然柔順飄逸。

 

  ──啊!西里安!西里安!

 

  那是西里安的頭顱,為什麼西里安的頭顱會在這裡?既然西里安已死,那麼剛剛在房裡與他對話的人是誰?

  啊,「母后」。

  他可真是老了、愚蠢了。那個愛斬殺人的頭顱並收藏頭髮的人,此時此刻正站在他的床邊,用恐怖帶著殺氣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你踩到不該踩的線了,父王。」那個人這次用清晰的聲音說,「你害死康絲茉,我就帶走你最愛的西里安。」

  那雙眼睛中蘊含的瘋狂讓他想起了他那年輕早逝的皇后。恐懼佈滿他的全身,他雖然病,但沒想過會是這樣死的。

  「害怕吧?你猜錯了,有毒的不是線香。這可是東方人送來的珍貴供品,對身體很好。你應該要懷疑你的廚師,你才剛用完膳吧?沒想到人一衰老真的會變愚昧呢。」邁羅輕蔑的呵呵笑了兩聲,「死亡其實沒那麼可怕,反正有西里安陪你,你就好好的睡吧。」

  啊、他的意識不受控制的飄遠,被痛苦的窒息感取代。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被親生兒子謀殺。

 

  翌日,皇宮大亂,相傳國王駕崩,死前懷中擁抱著其私生子的頭顱。

  七天後,邁羅王子在死去國王的葬禮上,宣布國王的遺旨。旨中傳達西里安男爵應為下任國王,然而西里安已死,宮中無一人敢反對邁羅王子接任國王的提議。

 

  沒有人想死後只剩一顆頭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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